書評／宫部美幸10年科幻新作 悲憫與辛辣的大人系特調

文：黃淑芳

提到宮部美幸，就想到推理小說；雖然這位日本國民作家的創作類別早不限於推理，在時代小說、奇幻物語都交出精彩代表作。今年6月在台上市的「再見的儀式」標榜是宮部耗時近10年的新嘗試，挑戰「真正的科幻小說」。在宮部的定義裡，科幻小說到底是什麼樣？與原有作品的區別又在哪裡？是主題、角色、文字溫度，還是餘韻？

「再見的儀式」收錄的8個短篇發表於2010年至2018年底，有4篇是應日本科幻小說譯者大森望之邀，以「擔負2010年日本科幻小說主軸的作家們」身分而寫。宮部美幸接受媒體訪問時說，她接受邀稿，是因為想寫「真正的科幻小說」，過去她所寫、讀者認為屬於科幻的「十字火焰」「龍眠」「蒲生邸事件」，對她來說都只是「帶有科幻風味的推理小說」。

「蒲生邸事件」拿下日本科幻小說SF大獎，對宮部美幸來說還不是「真正的科幻小說」，那麼，她心目中的科幻小說到底是什麼樣子？

「再見的儀式」8個故事，有「銀翼殺手」的仿生人、伊藤計劃的屍者（活屍）、有會走路的監視器、被深愛著的家用機器人、讓人照見內心怪物的外星生物，當然也有時空旅行，科幻小說的要角都到齊了；再加上宮部最拿手的探討少年犯罪、家暴虐兒等永恆的社會議題。

宮部美幸在寫「所羅門的偽證」「聖彼得的送葬隊伍」「希望莊」「逝去的王國之城」的同時，以大約每年一篇的速度寫著科幻短篇。於是，我們在「再見的儀式」裡讀到以私家偵探杉村三郎風格開頭，調查專殺家暴父母的「救世主」，結局令人顫慄；我們讀到深入探查犯罪原因，研究如果重來一次、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是不是就能避免大禍的大型實驗；也讀到拯救受虐孩子、避免父子互殺的奇蹟立法。

這些故事和她的長篇推理同時並行，長篇有足夠的篇幅舖陳宮部溫暖、尋求救贖的特色，短篇受限於字數與結構，經常留下尖銳、殘酷的結局。有評論形容這個宮部粗礫、尖銳，和早年（1994年）短篇作品集「地下街的雨」相似。

今年1月才在台灣出版的「地下街的雨」也有科幻短篇，描寫如何對付電話騷擾狂的「串音干擾」就是其一，寫科技篡奪感官控制權的「再見，桐原」也是。這時候的宮部下筆確實比較尖銳、扎人，但是2010年代的宮部不同，出道30年漸漸形成個人特色的宮部美幸關懷，在「再見的儀式」短篇裡從未缺席。

比方說，拚命委屈自己做好一切的小姊姊終於明白「把其他人都當成成怪物，自己也會變成怪物」，勇敢地問了害怕得到答案的問題，發現以為絕對不能開啟的門，原來一觸即開。

比方說，15歲的「我」穿梭時空來到30年後，與45歲的「我」相遇，青春少女蔑視一事無成的中年大嬸，立誓絕對不要變成這樣。45歲的「我」回憶少女時代的煩惱，曾經淌血的傷口「血是在什麼時候止住了？傷口是在什麼時候痊癒了？即便傷痕依然歷歷在目，疼痛的記憶卻已被時間帶走。所謂的成長，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所謂的成長，就是這麼一回事啊。對小鬼的挑釁不為所動，對現在的生活雖不滿意但可以接受，誰需要時光旅行！這是宮部美幸的帥氣，也是走過歲月的大人們才會有的泰然。

推理小說需要的合理解答，科幻小說不一定要給。但推理小說裡滿溢感情與同理心的宮部美幸，在科幻小說裡一樣捨不掉她形容是「人類長年宿疾」的這兩味。用勘透世情的悲憫，調和了辛辣與冷硬，這是宮部的大人系特調。（編輯：簡莉庭）1090619

書名：再見的儀式
作者：宮部美幸
譯者：李彥樺
出版社：獨步文化
出版日期：2020/05/30

書名：地下街的雨
作者：宮部美幸
譯者：王華懋
出版社：獨步文化
出版日期：2020/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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