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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家務女傭,一個垃圾和塵埃的處理者,房子裡的人卻不擔心他們的秘密會暴露在我面前。也許那是因為我被視為無關緊要、無害、不值得深思。我只是一個受僱的幫手而已。
因此,我做著我的清潔和吸塵的工作,並且窺探著一切……
內容節錄
《女傭日記》
沉默的目擊者
二○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星期四
晚上十一點五十七分。萬聖節之夜。周遭漆黑一片。細雨飄落的水面上籠罩著一層濃霧,一輛載著兩名乘客的銀色Mercedes-Maybech開上一條泥濘小路,朝著廢棄的穀物貯存場駛去。雨水在車頭燈掃過那些老舊的筒倉底部時閃閃發光。轎車越過一道鐵軌,顛簸地沿著一條坑坑窪窪、平行於入海口的道路前進。入海口上方的一座拱橋銜接著北岸和溫哥華市,那輛Mercedes在拱橋的陰影底下停了下來。大燈也跟著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籠罩在濃霧中的對岸城市還在泛著微光。
車裡的乘客被包裹在這輛豪華轎車柔滑的皮革座椅和溫暖的空氣裡,他們感覺既安全又隱蔽。橋上的車流在他們頭頂上方發出微弱的吼嘯,時不時伴隨著節奏分明的金屬撞擊聲。
車裡的男女並未浪費時間讚嘆漆黑的潮水宛如漩渦般地湧向了老舊的筒倉船塢。他們的慾望已經白熱化了。這股慾望始於今天早上的一場早餐會議—這是他們的一場小遊戲。當他們冷靜地和市府官員討論法律策略時,她穿著絲襪的小腿在桌子底下輕輕觸碰著他穿著長褲的腿。這股慾望在隨後與高級官員討論一宗法律訴訟案件以及之後的午餐中逐漸升溫,最後在男士洗手間門後的一個偷吻達到了頂峰。兩人都知道這股慾望將會以這種方式收場—她的車會停在某個隱密之處,而他們將在車裡瘋狂地纏綿。他們對這種期待已然成癮—危險與冒險的快感。他們有各自的婚姻。他是省議會的議員。而她則是這座城市的資深律師。他們都有自己的孩子。
他們向來都會挑選類似這樣的地方。某種工業場所。陰暗潮濕。荒廢。布滿塗鴉和城市廢棄物。骯髒之中卻透露出一種放蕩的魅力。這是他們的癖好—縱情在骯髒的背景之中。讓他們的優雅、智慧、財富和特權與粗獷的都市背景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激起了他們更強烈的慾望。讓他們感到自己更加強大。這種地方為他們的婚外情增添了一種黑色電影的感覺,讓他們在肉慾上更為享受。
她一邊踢掉腳上的Saint Laurent淑女鞋,一邊拉扯他的紅色領帶,同時摸索著他的拉鏈。他彈開她絲綢襯衫上珍珠般的鈕扣,撩高她的裙子,飢渴地扯破了她昂貴的絲襪。她翻過中控台,跨騎到他身上。當她在他身上坐下時,他閉上雙眼,發出了愉悅的呻吟。但她突然停止了動作。她看到兩組車頭燈出現在濃霧之中。燈束在霧裡劃出兩條隧道—一輛車緊跟著另一輛。那兩輛車在廢棄的筒倉前轉彎,朝著鐵軌開去。
「有人來了。」她低聲地說。
他似乎沒有聽到。他的雙眼依舊緊閉,並且在呻吟中抬高了骨盆,試著要引導她的臀部抵住他的胯下。不過,她把手覆蓋在他手上,讓他保持靜止。她的心在狂跳。「有兩輛車,」她說。「朝著這邊開過來了。」
他睜開眼睛,轉過頭,猛然坐起身。握拳用手背在起霧的窗戶上擦拭出一個小圓圈。然後,他們無聲地透過玻璃看著那些車燈穿越鐵軌,平行於海面朝他們開過來。
「該死。」他小聲地說。「這裡是私人土地,因為施工被封鎖起來了。不應該有人到這裡來。特別是這個時間點。」
「也許是萬聖節出來搞怪的孩子們,或者是毒品交易。」她壓低聲音地說。
那兩輛車越來越接近。前面的車比後面要小,但濃霧、雨水和黑暗讓他們難以辨視車子的顏色和型號。而且,兩輛車都被背景的光線照成了剪影—那是來自對岸城市詭異的光芒。那名女子心想,前面那輛小車可能是黃色或奶油色的掀背車。後面那輛是轎車,也許是深灰或藍色的。當車子沿著鐵軌轉彎時,兩組頭燈短暫地掃過墨黑色的水面。海水在燈光下閃爍得有如凹凸不平的金屬表面。
「他們正朝著我們而來。」那名女子說。
「我們沒有地方可去,沒有其他的出口。」他說。「我們只能坐以待斃。」
那兩輛車與他們的距離更近了。
「這是怎麼回事?」女子很快地重新回到駕駛座,困難地拉起已經被扯破的絲襪,並且套上她的淑女鞋。他也拉上了他的拉鏈。
「等一下,等等—他們停下來了。」他說。
他們停下動作。沉默之中,他們躲藏在車裡看著那輛掀背車的駕駛座車門打開,一個高䠷的身影下了車。他們看到車門上有一個標誌。另一個人也從那輛較大的轎車裡下來。那個人更矮、更胖一些。兩名駕駛身上的黑衣服在雨中閃閃發亮。其中一個戴了帽子。另一個則戴著兜帽。兩名駕駛都沒有關掉車頭燈,兩輛車的引擎也都沒有熄火。車子排出的廢氣在黑暗中形成了一朵朵的白雲。
當他們打開轎車的後門時,越來越濃的霧氣將他們圍繞了起來。他們奮力從後座拖出一個又大又重的東西。那個顯然是一捆地毯的東西重重地掉落到地上。
「他們在做什麼?」那名女子問。
「他們把什麼東西裹在那條毯子裡了。」那名男子說。「很沉重的東西。」
兩人都不想承認他們認為那可能是什麼。
兩名駕駛抬起那個重物,拖向水邊。當他們來到廢棄的碼頭邊緣時,他們手腳並用地把東西推下碼頭。那個東西在消失了一秒鐘之後再度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裡—一抹白色的影子在潮汐中被捲向那座橋。它在水中旋轉了一會兒,然後開始下沉。不久就完全消失無蹤了。
那名女子嚥了嚥口水。
Mercedes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
那名男子無法呼吸。
兩人都被他們親眼目睹的這一幕嚇壞了。眼前這個畫面讓他們打從骨子裡發冷。那個高個子匆匆走回掀背車。他俯身探進駕駛座,在方向盤下面摸索著什麼。兩名駕駛隨即看著那輛掀背車朝著水面而去,彷彿車子正在自動駕駛一樣。
「噢,我的天吶,他們把油門卡住了!我們需要離開這裡。」那名女子伸手就要啟動車子。
「住手。」那名男子抓住她的前臂。「在他們離開之前,絕對不要動。他們可能會因為我們剛才看到的事而殺了我們。」
他們在逐漸升高的恐懼中看著那輛掀背車在暫停了一下之後,翻下了碼頭邊緣。在它往下墜落之際,車身折射出來自橋上車流的燈光。那名女子心想,那是黃色的車。一輛Subaru Crosstrek,就像她和她丈夫在兒子十八歲生日時送給他的那輛車一樣。車門上的標誌看起來似乎很眼熟。她曾經見過,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裡看過。海水吞沒了那輛車,只留下發亮的泡沫隨著潮水往那座橋的方向流去。泡沫很快也消失無蹤了。什麼也沒有留下—沒有任何跡象顯示曾經有什麼東西從碼頭上墜落,唯有黑暗的海水隨著潮汐不斷地在湧動。
兩名駕駛匆匆地走向等待著他們的那輛轎車。那個高個子爬進駕駛座,矮個子則坐進乘客座。車門重重關上之後,轎車沿著泥濘的小路加速駛離。煞車燈亮起,車子越過鐵軌,然後轉彎,緩緩穿越過那片廢棄的筒倉場,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霧裡。
Mercedes裡的兩名乘客都沒有開口。他們之間瀰漫著濃濃的緊張感。他們應該打911。
兩人都知道他們不會這麼做。
他們誰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因為如果有人知道他們在那裡,知道他們兩人在週五凌晨一起來到這座橋底下漆黑的廢棄之地,他們一定會失去一切。